Friday, April 29, 2005

跟牛頭角街坊懷舊──我們的重建觀

自從進了大學,已經很少在牛頭角區出現了。但是,記得那一天,我站在九龍灣地鐵站,赫然發現面是淘大花園。本來擋在前面的牛頭角下邨呢?在不經不覺間,被拆掉了。雖然自己不是住在牛頭角邨,一種空虛、無奈感突然湧上來。忍不了,立刻找了一位認識了十多年的「舊街坊」細數當年情,細數大家──作為八字頭的一代──對牛頭角上下邨被清拆的感受。

除了下邨第八至十四座,其他牛頭角上下邨的原址都變成了一片空地,只有孤單
的老樹和鐵絲網。

我自己住在牛頭角,不是牛頭角(上下)邨老街坊,但從小至今也在邨內進出;朋友亞芷則是正宗「邨妹」,由出生到上邨清拆前一年都是在上邨居住。即使現在也是住在不遠的淘大花園。我們兩者的共通點是,不單在牛頭角邨的幼稚園就讀(雖然不是同一所),而且牛頭角邨是生活的重要地點之一。除了是上學和回家的必經之路外,我們的生活,無論是衣、食和行也小不了它:在近二十年牛頭角區的發展中,牛頭角邨成為整個地區的中心,行人多靠穿過邨內的通道至行經區外的巴土停站和地鐵站;每一座的地下全是商鋪,食店以茶餐廳為主,還有涼茶鋪糖水店和士多小吃;除此以外,校服公司、粮油雜貨、豬牛雞鴨、蔬菜鮮果、文具書局、衣履鞋物、醫務藥房,就連裙褂婚嫁用品和電器家具也一應軀全,根本就是一個小世界,絕不比新式大型屋邨遜色。沒有一個牛頭角居民沒有這條邨的回憶。

牛頭角村大概由六三年由政府策劃興建,至六九年完成,但於七三年才分稱上下村。上村是前牛頭角政府廉租屋村,要到房署申請才能得到分配。而下村是前牛頭角徙置新區,是安置受天災,火災,天台或山邊木屋清拆的民居的。

「因為都差不多三十年了,變成了一條老人村,較年輕的像我父母的一輩,都怕了那又黑又穢的長走廊和樓梯,大早就搬到別處。留下的只有老人家,只有他們坐在樓下的小花園,聊聊天,想當年。我們小時候那兩間幼稚園,因為收生人數每年下降,被迫關門大吉了。現在想回去也沒機會...我婆婆以前說過,在牛頭角上邨住了三十年,和附近的街坊也一起生活了三十年,叫她搬到淘大也不願,她說不懂生存。結果,因為清拆,她被迫搬走。在淘大還住不過兩個月,她就過身了。」不只是我,原來連亞芷自己也想不到,婆婆根本不能離開她自己建立的生活空間。雖然牛頭角邨的居民好像被困了在邨內生活,其實這個小社會的構成,不單由一個個小單位、長走廊和地下街鋪組成,這些徒置區還是承載回憶的器皿。因為它是徙置區,居民的生活多半是艱苦的,牛頭角邨的生活間接成了共渡時艱的地方。

「記得嗎?那是我們是小學六年級,快要分別,所以在最後一次校內考試,承著提早放學的空檔,我你跟幾個住在牛頭角的同學,在下邨蕩了一個下午,在座與座之間玩探險遊樂戲。想回來也覺自己膽大,其實邨內的治安不是太好,給人捉走綁架也有份兒。」其實往後聚會的時候,也不經意的會約在下邨的一間士多等,除了是大家的「地標」外,還要回去買小吃,再到旁邊的冰室要特餐,嘆熱杏仁霜。現在什麼也沒有了,大家不單沒有在同一個地方等大家,還不再在牛頭角聚會。

還有那一次,牛頭角下邨還沒有拆掉,在街上碰見我和亞芷光顧過的上海理髮師傅。當他知道清拆計劃,立刻放棄經營超過二十年的理髮屋。「為何不找別的地方繼續生意呢?」「牛頭角下邨都快被拆掉,我還做來幹麼?就算是在外頭開過,也跟不上潮流。」牛頭角邨的店鋪主要依靠邨內居民光顧,換個地點再經營,根本是重新開始,師傅覺得很沒意思:只有為客人理髮,以前邊剪邊聊天的習慣怎能維持?工作也沒趣味。

沒有了牛頭角邨,我們像是失去一切。即使有多少美好的集體回憶也罷,政府在三、四年間將牛頭角上下邨一次過鏟平。回憶不值一分一毫,將固有面積可發展的潛能放至最大,才可令土地變得有價值。據聞政府本來將原址賣予私人地產發展商,以興建另一個私人住宅項目,政府頂多只劃出小部建設休憩公園。既然古老建築物如中區警署、美利樓、雷生春等被列為有價值的建築物,難道舊有的徒置大廈是否一點保留價值也沒有?事實是,當它們的歷史任務──安置難民──完成後,就只有變成城市重新規劃和發展的犧牲品,是阻礙社會發展的絆腳石。當其他己變成危樓,所謂「有保留價值」的建築物被選為法定古蹟時,牛頭角邨不過是爛屋而已。

「係呀,除左重建左嗰兩橦之外,其他都拆晒喇,得番d爛地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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